• 2010-02-02

    老爸回忆录四篇 - [老爸回忆录]

    版权声明:转载时请以超链接形式标明文章原始出处和作者信息及本声明
    http://xintian111.blogbus.com/logs/57645341.html

    老人有追求,才能活得更有意思

     

    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,考虑得最多的就是:怎样度过幸福的晚年?大多数人都认为,没有病就是最大的幸福。我也这样想过。可是我近两年有个新想法,健康当然重要,但是活八十、九十,甚至一百,对别人没有什么好处,又有什么意思呢?

    我想来想去,我还能为人民干些什么呢?体力劳动不行了,又没有什么专长。有的只是几十年平凡的经历,可是这几十年中,也碰到一些可歌可泣的事。有些事,有些人是终身难忘的,还很有教育意义。不少老同志鼓励我,你为什么不能把这些写出来呢?其实我早就想写,只是感到自己的水平不高,怕写出来没人看。还得自花好多钱去印。就这样犹豫不决,十几年过去了,什么也没写出来。如今我已七十有余,就这样白白度过一生吗?我有一种负疚感,不写出来就对不住那些老战友、老铁兵、老邻居、老场长、老班长……特别在北大荒的那三十年,我“一颗红星向着党,自愿申请去边疆;无怨无悔三十年,至今仍唱北大荒。”北大荒山好水好,还能比江南更好?98年我和老伴一起去北大荒住了一个半月,到现在还想去,这是为什么呢?主要是想那里的人。我不把他们写出来,心里就不好受。怎样才能实现我这多年的愿望呢?是电脑启发了我,现在很多人在用电脑写作,我何不用电脑写作,把想告诉别人的事用电脑写出来呢?不懂电脑可以学嘛!

    去年九月,我参加了老年大学的电脑学习班,很快就掌握了五笔字型的用法,现在用女儿淘汰下来的486电脑,又配上一台小型打印机。可以自由地在电脑上写作了。过去我不敢碰电脑,怕把电脑搞坏了。想学,但心想:学会了又有什么用?自从我有了用电脑写作的愿望以后,就有了学电脑的动力。五笔字型有很多东西要记,我没有用太多时间就记住了。我首先用电脑整理了现有资料,用电脑打字写信。边学边用,越学越有兴趣,在电脑上修改稿子是很方便的,免去了抄稿子的麻烦,节省了宝贵的时间。增加了无穷的乐趣。学习、看报、看电视更有目的性了。这一学期我又参加了老年大学的文学班。求得进一步扩大眼界;提高写作水平。从学电脑中,我得到了这样的启示:我们老年人光老有所养,老有所乐是不够的,还要老有所学。只有学好了才能老有所为。自己不学好,要有所为,只是空有愿望。

    现在,形势发展非常快,不抓紧学习,我们就跟不上啦!江主席一再告诫我们,要与时俱进。有的同志说:我们老同志自己不犯错误就行了。这样要求自己,太低了吧?党把我们当着国家的宝贵财富,我们老同志对自己应该提出更高的要求目标,这是形势的需要也是我们自身欢度晚年的需要!

    回顾我这一生,工作很努力,学习也很刻苦,但东学一点,西学一点,什么都没有学好。离开工作岗位十多年了,现在多好的学习条件啊!为什么不早确定一个目标?像现在这样抓紧时间呢?

    前几天八月中秋,三个女儿都打电话来问寒问暖。有的问,你一个人在家不感到孤单吗?我还真没感到孤单。为了保持我身体的活力,我每天要步行三公里以上以上;下小雨打着伞走,绝不偷懒。我这一学期,还参加了老年大学太极拳班,学打太极拳;我还喜欢摄影、唱歌,我是老干部合唱团的老团员。我只感到时间不够用,我要在有限的时间里,学到更多知识,写出更多的文章,把我在多年来想做的事,变成现实。到我见马克思的那一天,可以说一声,死而无憾!

   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写出什么像样的文章,但我充满了信心。巴金老人在《幸福》那篇文章中推荐过这样一段话:“没有人因为多活几岁而变老,人老只是由于他抛弃了理想。”我现在体会到理想,不只是年轻人要有。老年人也同样须臾不能丢呀!那些老年犯罪的人,哪一个不是因为丢了自己崇高的理想?

    我小时候身体不好,体弱多病,长得又小又瘦,初中毕业时,体重还不到八十斤,当时心想我能活到五十岁就不错了。后来在解放军的大熔炉里,身体才慢慢好起来。如今我们活到了太平盛世。党给了我们金色的黄昏,老年朋友们,鼓起勇气,对自己提出更高的目标,向着伟大的理想,继续前进吧!

     

    (没有日期,估计是20012002年左右写的吧,或者我再问问老爸)

     

    永难忘怀的马场长

     

    一九六三年八月下旬,我从良种场调到总厂工会工作。总场工会干事中党员不多,因此我很快就参加了支部工作。当时工会办公室和文工队、电影队合编成一个支部。主席李佩同兼支部书记。

    全国社会主义教育运动开始,农垦局各农场分期分批进行,八五三农场那个是较好的场,计划后期开展这一运动。但要立即抽出干部组成工作组,到其他农场帮助开展运动。李主席抽走了,工会办公室指定我为临时负责人,主持工会日常工作。李主席参加“社教”后,机关支部改选,工会原支部撤销,和机关支部合并成一个支部,我补选为机关支部委员。我成了工会实际上党内外的临时负责人。

    我第一次承担这样重的领导工作,而且我和其他工会干事职务是平行的,担此重任犹为困难。领导上向我交代任务,有问题也都找我,随时随地都可能受到批评。

    马场长有清晨散步的习惯,我的家仍在小青山后住,也得早起望总场赶。一个清晨,在途中我与马场长相遇。此时正是广播站开始播音时刻。大喇叭重传出:“八五三总场广播站现在开始广播,总场医院广播站开始广播……”的声音。马场长叫住我,劈头问:“医院的扩音设备是你们批准买的吗?”我知道这套设备是李主席在家时批准买的便宜货。只好解释说:“这是一套便宜货,花钱不多。”马场长听了我这解释,火气更大了,不等我说完,打断我的话说:“便宜货?不要钱,在地上白捡,还得弯下腰……将来一步一个广播电台,怎么得了……”

    此后,我与马场长接触的机会更多了。六四年夏锄,机关绝大部分工作人员都被赶到生产第一线参加苞米地锄草。我被派到总场夏锄指挥部工作。兼负责出一份油印的《夏锄快报》,我既是总编,也是记者。凑够几篇稿子就送打字室油印。然后迅速分发各生产队。

    一个晴朗的好天,马场长乘吉普车下分场检查夏锄,我带着一个讲义夹、一支笔随马场长同行。马场长风趣地说:“我今天还带着记者。”一路上只要看到有较多人在锄草,就下车检查锄草质量。马场长总是亲自做示范,表演他的锄苞米的高超技术。这时我锄草技术不高,想学一手,看得特别仔细,炳随手借一把锄跟着学起来。第一锄,在苞米苗前十多公分处下锄,铲到贴苗处,把锄往上一提,将锄铲下的土送到苗的后面。马场长叫这是“过头土”。然后在小苗旁,左铲一下,右铲一下,这时苗的周围已基本没有草,为了在苗旁不留一棵草,再贴着苗的两边用锄角扒拉两下。这样每一棵苗锄干净要有五个动作。马场长叫这个锄草发是“三锄两扒拉”。

    在检查锄草中,马场长经常批评那些“猫盖屎”的锄草法,在苗边上用锄乱铲,只把草用土盖住,不把草连根铲掉。只能把草吓唬一下,过几天草还要长出来。所以他检查锄草质量,要将苗周围浮土全部扒拉开看。草根有一点连在土里,都是部合格的。一路上,下车无数次,走到离总场最远的五分场,马场长让车开到没有大路的,队与队交界的地方,下车看锄草情况,到五分场场部下车,见了分场领导,就批评他们光把粉擦在眉毛上,屁股上就不管了。我就专门看你们的地头地角。

    第二天,我用头版头条在《夏锄快报》上刊出了马场长“三锄两扒拉”的报道。此后“三锄两扒拉”锄苞米的方法,全场家喻户晓,这一年苞米获得了大丰收。

    我与马场长1960年就相识了,那年冬天他在完达山八五三总场集材指挥部领导各分场集材,装运红松,支援北京十大建筑,我在二分场集材指挥部做宣传工作。有时去总场指挥部开会,知道马场长经常批评人,所以对他总是敬而远之。从我调到总场工会后,有机会和马场长接近,经常听他讲话。有时还得为他起草发言稿,他拿到我们为他写的发言稿,说我的字写得大,不潦草,就开始念稿子,但念着念着就不念了。丢开稿子讲,讲得有声有色,深入浅出,语言诙谐风趣,大家更愿意听。但一念稿子就不行了。我这个为他写稿子的人也不愿听他念稿子。而愿意听他随意讲。所以,后来为他写发言稿,只写提纲,不写全文,这样既不丢掉必须讲的,又讲得生动,效果更好。

    我为了学习他风趣的语言,开始记录他的讲话,觉得即使他批评人也不是干巴巴的,使人乐于接受,印象深刻。可惜,这些记录稿,没能保存到现在。

    据说马场长是雇农出身,在抗日战争时,就在家乡山东带一部分人打游击。外号“马大牙”。这恐怕不光是指他的牙齿大,而是说他有演讲天才,说话有说服力,能教育人鼓动人。

    马场长讲话,不但带表情,而且有动作,我在夏锄办公室值班时,经常有一些南方农村的小伙子,到农场来找工作。因为机关工作人员大部分到锄草第一线,值班室就得经常接待这些人,甚至安排他们的工作。我就向马场长请示,怎么处理这些事?马场长用两手圈起比划,这些小伙子,粗腿粗胳膊,收下他们,把他们介绍到工程大队去出大力。按当时政策,全国精简职工,是不容许国营农场吸收职工的。但按农场实际,这些所谓“盲流”是给农场做出了贡献的。

    文化大革命开始不久,六七年二月二日,工农总部造反派夺了马场长的权,把马场长等当权派关进了“牛棚”。我从心底里认为马场长是个好领导,不该把他们打倒,因此站到了“保皇派”一边,反对夺权。

    文化大革命后期,马场长被解放,调出八五三农场,到另一个农场当场长。但他在八五三农场付出了辛勤的劳动,对八五三怀有深厚的感情。离休时主动要求回到八五三农场。农场为他新建一处住房,他坚决不搬进去,扔住原来的旧房子。直到离开人间。

    马场长七十年代末得肺癌住院,我第一次去看他,见面时我不知说什么好,还没想出恰当的话。他就先开了口:“小伙子头发都白了……”和我开始了亲切的交谈。

    隔了约一个月,我第二次去看他,他已躺在病床上,有气无力,我不能和他多说话了。第三次去看他时,理发员在为他理发,准备远去了。我含着泪水和他诀别。

    写到这儿,我哭得再也写不下去了。

    98年我去八五三探亲,找到了马场长的墓,留下了永久的纪念。(见照片)

     

     

    丁玲、陈明到我场参观访问

     

    六四年夏,一个晴朗的下午,我正在夏锄指挥部值班,突然进来一位年轻同志。递给我一封介绍信。我打开一看,上写:“兹介绍我局文艺处***同志陪同丁玲、陈明二同志到你场参观访问,请接待,并给予方便。当时我毫无思想准备,似乎有点不太相信。大作家、《太阳照在桑干河上》的作者,斯大林奖金的获得者、大右派……我来不及想那么多,迅速跨出大门外,只见一辆吉普车停在门外的大路上,一个高个儿40随左右的男同志已经下车;一个个儿不高,稍胖,头发已经花白,六十岁上下的女同志正在下车。我一看,果真是丁玲、陈明同志。我迎上前去,请他们进去休息、喝水。丁玲同志第一次来八五三总场,似乎很新鲜,下车后没有立即进值班室,对我说,我现在外面活动活动筋骨,长时间汽车的颠簸够他们受的,我说这也好。

    因为领导事先没有交待,我有些慌乱,立即进去打电话给总场政治处主任路连山。此时路主任在一分厂五队蹲点,我告诉他丁、陈已到我场请他立即回来。再把他们三人送到办公室后面的小招待所。让小伙房给他们准备饭菜。

    路主任接到电话后,很快就回来了。当晚我去丁、陈住所看他们,屋子里已有好几位同志,只见丁玲同志谈笑风生,指着**说,你是搞文艺的,那就很活跃了?指着方元同志说,你是画画的,那就很文静了……这样我的接待任务也就算完成。坐了会儿就告辞了。

    丁、陈在路主任的亲自安排下,接连几天去了一分厂、四分厂(雁窝岛),参观访问,早出晚归。小招待所离我家较近。有时在夕阳西下暮色即将来临的傍晚,可以看到丁、陈两位手拉着手,肩并着肩在大路上散步。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心想,不止他们又在酝酿什么大作了。

    据说丁、陈到农垦局各场参观访问后就要回到北京。遗憾的是,六六年不幸的大革命开始了,他们回北京的梦想又拖了很久很久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我种小开荒地的开始

     

    六二年五月中旬,一个星期六的下午,二分场场部南边大公路两旁突然冒出几股浓烟,猫烟的范围越来越大,有几处还出现了明火。有人喊:快去救火!现在正是防火季节,山上的雪已化完,青草尚未长出,山里的松树叶、枯草,见火就着,引起山火可要出大问题。接着分场的广播站开始呼叫,同志们,快自带工具竹条扫帚、铁锹都可以,只要能拍火的都行。立即跑步向起火的地方救火。烟火就死命令,分场书记、场长,附近五队、石灰厂、畜牧队、工程队,顷刻间有几百人赶到了打火现场。分场部和五队之间公路两旁的荒草多处都在燃烧,已经出现片片焦土,草灰中还冒着青烟。成片的草地火顺着风势正在向东边完达山边推移。人们自动向有火的地方拍打。这里火灭了,另外地方又起,地高低不平有些地方还有水,树根、草根,盘根错节。看来这几百人一下子在短时间内很难把荒火全部拍灭。正在危急之时,突然风向转移,挂起了偏东风,火不向山间延伸了,而向已经燃烧过的地方刮回。这样火很快就小了。加上人工的拍打,一场火险,侥幸躲过。一片肥沃的黑土地呈现在我们面前。分场部管理员,正在找菜地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工夫。分场部白捡了块刚烧过荒的草地,作为分场部的菜地。

    我们分场部的几位工作人员也正在到处找小开荒地。句书记对我说,明天是星期天,我们也来开点荒。正合我意,我回答,明天一定来。我在一个小桥旁,找了块合适的地方,挖了及锹,认为很理想。星期天一大早,我饱餐一顿后,扛着铁锹,向小桥边走去。不知为什么句书记没有去。此后,我开始了我小开荒的历史。那小桥旁,度过了很多个星期天。种出了我自己吃不完的苞米、土豆、南瓜……直到63年我离开二分场。

    荒火没有进山,还为我们找到了菜地。可是这火是什么人引起的?是无意点火,有意破坏?不能不追查。经过几天的调查,这里没有人住,小开荒没有人跑这么远,无意丢烟头的可能也不大。因为不是一处起火,而是多处同时起火。正在疑惑之时,有一位职工说,那天下午有一辆小汽车从这里经过。火是在小汽车走后发生的。是不是此荒火与小汽车有关?经过核对小汽车是王震部长从八五三去八五二农场。王部长看到道旁那些荒地草长得有人高,荒着太可惜,就下车点了几把火,把荒草烧去,好让同志们开荒。未料到风向变化,差点引火上山。到此山火原因真相大白。


    收藏到:Del.icio.us